第1章
崇有些无奈。
茶盏里的冰淇淋球融化了一半,抹茶粉和冰淇淋的香草色的流液混合在一起,看得人毫无食欲。
匡宓将它推到一边。费崇便拿起汤勺给她舀了半碗热汤。
两个人用完餐,把车子开向江滩散步,这时候太阳完全落下帷幕,江风萧索地往人身上吹。
沿着碎沙走了没十分钟,水腥气愈发明显,低飞的蜻蜓失去方向感地朝着人体撞过来,淅淅沥沥的小雨顷刻间落在小县城人的头顶。
还好车子停得不远,两人急忙原路跑回去,上了车,匡宓发尾有些湿,费崇很随意从车里翻出包纸巾递给她。
“接到你电话那天晚上,宙市也在下雨,”他看着匡宓狂抽几张纸巾,倏地笑了,“吓了我一跳,以为你出什么事儿了。”
匡宓慢慢擦干发尾和脸颊,想了想,也跟着笑了。
其实她读书那会儿帮她收拾烂摊子最多的不是父母,而是费崇。他耐心足,跟匡宓有话聊,年纪上又能唬人,犯了错老师让家长去一趟,她就骗费崇去。
小时候不懂事,总觉得自己骗术超级高级,一哄费崇一个准,后来才知道,那只是他不愿意和自己计较罢了。
提起糗事,两人相视笑过后,匡宓看着车前窗一个接一个砸下来的昏暗雨斑,又有几分沉默。
“我是不是该回宙市了。”良久之后,她把手里的纸团塞进喝完的奶茶杯里。
费崇撑着方向盘偏头看她:“在这里待着不舒服了?”
当然不舒服。
这个地方的人际交往太拥挤了,大家相处起来没有边界感,八卦又传播得飞快,仿佛有哪条法律明文作出了规定,只要比你年纪大,某些人就能不经你同意,理直气壮插手你的生活。
从宙市带来的常用物品用完了只能去网上旗舰店购买,快递通常要比市里多在路上耽搁一天。生活一类的用品更是离谱,她第一次买到盗版的洗衣液都惊呆了,拎回租屋前,完全没发现超市货架上摆在最显眼位置的洗衣液不是她理解的那个牌子。
亏她付款的时候还以为是小县城物价便宜。
可是。
“好像又还成。”
匡宓思索片刻,叠起双臂,将下巴倚靠在储物格上方。
想起张农宁和张加栗。
她开始习惯骑电瓶车穿梭在窄窄的巷道里,风也是自由松懈的味道。习惯每天吃饭有人陪,有人记得她的口味和喜好。她说一些无厘头冷笑话,张加栗也会特别捧场。
在曲县,不会有长辈时时刻刻暗示她,她的家里需要一个能照顾她的女主人,和未来一个不知道有什么用处的弟弟。
费崇观察着她的神情变化,说:“来之前我挺担心你过得不好,来之后,我觉得,你在这里念完高三也没什么不好。”
“为什么?”匡宓扭头问。
“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他顺手又给了匡宓一个脑瓜崩儿,“如果你在这里过得比在宙市轻松,那这就会是一段很值得的过程。”
22 她就不能学点好!
下过一场淅淅索索的冷雨后,曲县的日均最高气温顺势降到了19摄氏度。
费崇把行李箱里装的东西翻了一遍,来之前看过天气预报,却没想过会骤然降温,所以找不出一件厚的外套。
来得仓促,酒店也没订,匡宓昨晚本来说去商场附近的宾馆给他开间房凑活一下,但两人说说话,谈谈心,把车从江滩开回匡宓住的地方已经夜里11点多了。
说不用送,但费崇看着乌漆麻黑的楼道不放心,陪她爬到楼上,看她拉开租屋的门,临了要走又接到电话,那边让他赶紧回一下重要邮件。
只能去楼下把电脑找出来,借匡宓的书桌安置,眉头紧皱折腾了一番。等匡宓洗完澡吹干头发准备睡觉,他还凑在台灯下修改文件,听电话那头的人跟他汇报情况。
匡宓把毛巾扔进衣篓,捡起手机解锁,左上角数字时钟显示零点二十七分。
这个点再让他跑来跑去也太不人道了。
“你就在客厅打地铺吧?”匡宓从柜子里抱出睡袋。是她预备带去爬山住帐篷用的,买了到现在也没空去爬山,第一次拆封。
费崇正好挂断电话,回头“嗯”了一声,又扭头回电脑屏幕前对着一堆加粗标红的字符继续添添减减。
匡宓没有打扰他,东西放好,拿一张便利贴把洗护用品放的位置写上,新毛巾新牙刷堆在睡袋边,就回卧室关好门睡觉了。
后面才知道这不是个明智的决定。
这栋破房子像纸糊的,完全隔不住热水器启动的“蓬蓬”声,静谧的黑暗里,下水道“呼噜噜”的淌水声与它一唱一和。匡宓被响声惊醒过一次,翻了个身,眯着困顿的眼睛发现无事发生,又睡着了。
费崇却没办法睡觉,毛巾搭在头上,胡乱捋了发梢的水迹,凌晨两三点又接到师弟的电话,说之前实验室某个数据可能有点问题。这是大事,一点小谬误都可能让前期的工作和精力白费。
他忍着脾气怕把匡宓吵醒,握着手机进了厨房,把门阖上再讲电话。
匡宓带着耳塞,即使费崇接电话的速度再快,她仍是在手机铃声突兀破空响起那一刻,被动地惊醒了第二次。
一直知道他忙,但也是头次亲眼见到他昼夜颠倒的工作状态,匡宓一通无病呻吟的电话把他喊来了曲县,心里有点愧疚,哪里还好意思发火。
睡意不久后再次酝酿,后面是隔着一扇简陋的木门,在他时不时点击鼠标的响动中睡着的。
次日早上张农宁给匡宓发消息,问她想吃什么。发完消息才哂然,自己是多此一举。匡宓这个点根本不会起。
昨天下午消息灵通的张加栗告诉他:“姐姐家里好像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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