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草原

一面。

“太子爷来了。”眼尖的宫女一直望着御书房的方向,谁让这御花园的尽头,是御书房呢?难得见君颜的佳人,为博君一笑,便整日在这御花园,流连。

“免礼。”独孤懿显然疲惫,一双眼眸藏着血丝串串,他冲众女眷抬了袖,示意她们各逛各的。

我试探着向前,然,才走了几步,就听独孤懿唤了我的名:“倩儿,你怎的也到御花园来?”

我的确来得少,稍稍欠身,随了他,离开了御花园。

漫步池塘边,竟觉得我与他隔得甚远。不足一人之距,却行的是君臣之礼。

他驻步,我歇脚。看看他,竟不敢将思量已久之言,轻吐。

“你等本宫,有事吧?”独孤懿打发了随行的公公,遣走了穆罄,看着我的脸。

“倩儿自知不敢问,但管不住心。”我抬眸,庆幸他眼中平静无波澜,才战兢中,将话道完,“缘儿被封了郡主,倩儿还成了她的干姐姐,倩儿当不起,想请太子爷给倩儿指点迷津。”

“哦,原来是这事。过几日,她就要被指婚了。你回去吧,本宫晚上再去与你话。”独孤懿一声长叹,瞅着我惊愕表露神色的脸,“以后,多在院中呆着,若想见本宫,让你身边的那个宫女灵儿,来找杨公公便好。”

“是。”缘儿要和亲,我心如刀绞,也不知她即将嫁的是谁。只听和亲二字,我已魂不守色。

那段经历,刻骨铭心,痛彻心扉。

用了晚膳,我便拆了妆颜。

独孤懿是来瞧我的话,我不敢信。

他身边的女眷无数,我也曾听他对几位女眷皆:“晚上去与你们话。”

我的夫君有太多能话的佳人,他能在御花园那么多人中,瞧见我,已是奢侈之极。

看着铜镜前的烛火,为红烛的泪,心酸。

或许,将来的某一日,我便像这红烛一般,油尽灯枯,无人问津。

侧头,望向紧闭的门,只能在心中叹息,为何我如此对他在意?而他,不能待见我。

宽了秀服,让秀发铺于枕间。

红鸾帐中,我独眠,夜深人静,君需怜。

即便泪流,他也瞧不见。

昏昏然闭上眼,只有忽闪忽闪的红烛,孤单相伴。

“倩儿,开门。”独孤懿伸手,推了推门,竟觉我从里面下了栓子,不悦。

我赶紧起了身,披了中衣,敞了门。

“你睡下了?本宫的话,你忘了吗?”独孤懿口气凛冽,盯着我身上单薄衣衫。

“倩儿知罪。”我怎敢奢望他打发我之言语,成了许诺?悲喜交加,认了错。

将门掩了,将他走到床榻边,赶紧向前。

“不必为本宫脱靴。”原来他不准备多留,我只挨着床边坐了,静默中瞅着他的侧脸。

“你到御花园见本宫。本宫这会来了,你怎无话可?”独孤懿揽上我的腰,将我凑向他身侧一些。

我既知道缘儿为何被封为郡主,又瞅见他行色匆匆,再多整理得通透的话,也觉不该。

抬眼,见他竟瞅着我。

慌乱中,我垂眸。心,跳得不能自抑,竟不敢靠到他胸口,唯恐被他推开。

“倩儿遵旨。”我时刻都不曾忘记,他是我的主子。他的口谕,乃命令,不可违背。

“遇到轩辕苍,你自知该怎做了吧?”独孤懿垂眸,望着我的脸,眼里满是探究与戒备。

为何他如此在意轩辕苍?我跟轩辕苍毫无瓜葛。

不,轩辕苍是我的救命恩人,一次次从险境中,将我带离。

这些事,独孤懿绝非不知,他既这般了,我仅遵命就是。

因他要上朝,我们只睡到蒙亮,便由公公在屋外唤早。

“倩儿,不必起来。本宫让他们伺候好了。”独孤懿为我整了被褥,一拨墨发,掀了帐帘,下了床。

我虽是困倦,但这番荣耀竟胆战心惊,不曾听见他与杨公公嘀咕的耳语,只见穿戴整齐的他撩开帐帘,了声:“张嘴。”便将颗药丸塞入我口郑

药丸入口即化,苦中带甘。望向独孤懿,透过那帐帘,已瞧不见他身影。

一串脚步声后的关门声,我安心地闭了眼。

我虽想得通透,明晾理,然,心境却不佳。

领着灵儿,出外走走,心翼翼避开了前往后花园赏花、巧遇皇上、太子的姹紫倩红女眷,选了条僻静、仅有波光粼粼、却无贵人在此留恋之路,漫步。

才绕到假山后,见一块大石头表面光滑,便索性歇歇脚。无意中,听见了假山另一侧传来的话声。

我瞧不见的人是谁,只听那称呼,也只是淑妃和她身旁最得势的姑姑。

“娘娘,您那日巧妙地遮了倩妃容貌,真是妙眨”姑姑将手中的暖手炉,递给淑妃。

“怪只怪那倩妃容貌见不得人,却有好端敦奏得出一手好琴。皇上膝下无适龄公主,可配给两位和亲的皇子,王爷大臣们府上的千金,皆不愿远嫁,不肯弹琴。皇上为夜宴,钦点的几名女子,不巧集体病了。”淑妃冷笑,银铃的笑声,透着冰冷。

“娘娘,依奴婢看,怕是那些女子不愿抛头露面,省得给蛮夷糟蹋,也不愿跟鲁夫为伍,才谎称病了。”姑姑嬉笑,却招来了淑妃严厉斥责。

“不可诳语。本宫寻思着,上山去为太皇太后、皇太后,烧烧香。”淑妃眼底满是笑意,她调教的宫女只与她贴心。

“那奴婢这两日就去准备。”姑姑见风起,将手中的斗篷为淑妃披了。

我坐在假山后,不敢动弹,摸摸脸颊,真的其貌不扬、羞于见人。

原以为那日让我坐着纱鸾,现身夜宴,只是为了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意境,竟不知源于此。

衣领透进了风,却连脚心都凉了。陪在我身边的灵儿,见我闷声不语,试探着规劝:“太子爷不是她们的那般,以貌识人,你千万别信不该信。”

何为该信,何为不该?心凉,岂是灵儿递来的手炉,烘得暖的。

碎步离开的径,我已无散心的念头。回了院落,竟不敢将门掩了,唯恐宫中传出我受了恩宠,恃宠而骄的碎语。

唾沫淹人,规矩不可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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