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面对她的问题,季骅回答道,“也许你自己都不相信,从头到尾,你就只说了个‘嗯’字。”他揶揄,又谅解的神色,“我发现,那就是你的性格,而你这性格好像从来没变过。”
宋井桐算是默认地不辩驳。性格的转换,非一朝一夕而成。别人没有经历过的,又怎么会懂。但,她无需与他人诉说。“所以,不管第一次见面或者再一次的第一次见面,说起来是以你的不友好开始。”她的话,仅是玩笑。
季骅承认,顺着她话下,“那么,宋小姐愿意给我道歉的机会么?”
她避而言之,一带而过,“好了,收到你的道歉了。”怕不明白,又补充道,“一笔勾销了。”
他坚决的态度,好似这件事真的很重要。“我知道你大度不计较,但是不行,怎么能一笔勾销?你不计较,可我心里边过意不去,给我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可以么?”季骅诚恳不掺任何私意,完全像是出于事情始末,他需要一个仪式感的回音。
此回音,是一顿饭,宋井桐给了他。
时间过得格外的快,眨眼这个热闹的年要过去了。回程的东西比来时多了一倍,塞得车后备箱严严实实。程向阳来时的两箱果蔬,至今未过半,可人已走。慕筠朝车挥手,附在耳旁,“暮春向阳,南岭桐开。好好记着,奶奶送你的话。”
出墙的栀子树下泪眼婆娑的人,好似昨天之景,只是,今日之境比昨日多了一抹浓重。
怀里的萤火感觉到了离愁,顽劣的它安静得出奇,窝在她怀里望着窗外一动不动。害怕别离,害怕落泪,不愿回头,可她忍不棕头,蹒跚的身影越远越小了。不知,还有几番如此的场景,但愿,不会到了尽头。
昨晚的交谈,历历在目。慕筠怀抱的踏实,手间感触。她唯一一次直面多年的恐惧,在慕筠面前问她这个问题。“奶奶,我始终不明白,爷爷那么恨爸爸,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为什么原谅了他?”
慕筠不答,反问于她,“那又是什么原因,囡囡肯在爷爷和奶奶面前开口叫你爸爸?”慕筠帮她将顺滑的秀发聚到一处,“很简单的道理,你爷爷他再恨不得杀了你爸爸,你妈妈也回不来了。一个离开了的人,不会痛苦了,活着的人才会痛,而你爷爷不能在一个遍体鳞伤的大活人身上撒盐。”
“人的大智慧,在于舍得,在于放下。”话里,有话,绕回了第一天时的话题。
萤火舔了舔她手背,占据在座位中间的是宋惜日伸过来摸萤火毛发的手,萤火不高兴地避着往她怀里钻。见状,父女两相视而笑。
她搂紧了萤火,其实,带走萤火,是她给慕筠的回复。坦荡,她学会了,所以,毋需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