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三章 本地外乡人
时候没什么区别。有人说,吃的东西多了,味觉就会迟钝,就会有审美疲劳。但是,我已经是吃过多年山珍海味的人了,今天吃到这碗小面,却依然能够回忆起我们镇上,那个唯一卖小面的小食店。
光吃小面不行的,这重庆背街的小巷内,没有什么外地人进来的,都是本地的食客本地的口音。我听到,还有其他顾客吆喝着食品,老板爽快地答应。
我也要跟着起哄呢,我不想当一个纯粹的外乡人。“老板,来一盘凉拌则儿根,来一碟香肠。”
“来了,则儿根,香肠。”老板答应得快,身形出手也快,东西迅速来到我的桌前。
如果你要判断一个人是不是巴山人,你就看他的速度。嘴里答应快,手脚麻利,就是这里的人了。答应得快,是尊重别人呢。我们是穷苦人,得罪不起别人呢。手脚动得快,是勤劳的习惯呢。如果不勤快,就没饭吃了。
则儿根也就是鱼腥草,食药两用的。小时候,这东西根本不用人种,完全野生。只要在田边地头,只要有一块泥土露在太阳下,就有则儿根挖呢。纯野生,不用任何劳力,是上天给我们的奖品。
这东西清火解毒,让我们在疲劳和焦躁中,能够自我疗伤。感冒不要看医生了,看医生花钱。
香肠是农民最顶尖的食品,是最奢华的享受。如果客人来了,端出香肠,就是最尊贵的待遇了。我们山里人,把最好的东西总是珍藏起来,为了招待客人,我们天天看着它挂在那里,流口水。
家庭精明的主妇,只要家里还有香肠腊肉,心里就有底了,就不怕客人来了,就不怕娘家姐妹瞧不起了,就不怕自己拿不出手了。
春节来了客人,照例是要端出香肠来的。有那最精明的主妇,把香肠切得菲薄,摆得漂亮,客人也懂事,吃一肉片就不吃了。免得落一个贪嘴的名声,双方留下想念和尊严。客人吃到嘴里的香肠虽然少,但对主妇的佩服和夸奖却发自内心。不是说主妇刀工好,而是夸奖,这个主妇是个会打算会过日子的人。
我小时候最穷的日子,家里也是有年猪要杀呢。一般我们家平时养两头猪。我们家穷,买不起菜籽油榨后的枯饼,买不起酿酒后的酒糟,更买不起餐馆的泔水,我们味猪,只有上山打的猪草,偶尔有打米留下的米糠。
打猪草的人太多了,长野草的地太少了。只要有土地,都被人开垦种了禾苗。所以,打猪草可是一个需要经验和技术的活路呢。准确的预测哪里会有新长出来的,并且要早要快地下手,不然,酗伴都抢先扯完了。
当年,二娃的姐姐最擅长这个了,看我可怜,还教给我不少经验。背阴的沟里猪最多,哪个山坡平时很少有人去,什么东西猪可以吃,什么东西对猪有毒,她是我的好老师呢。
至今,我看到路边绿油油的野菜和嫩草,都忍不住心生羡慕呢。我有一次在山东跟老苟一起在农村,我感叹过:“好多的猪草!”他看着我闪光的眼神,还笑话过我呢。
我们家的两头猪尽管营养不好,但也在努力长。到过年时也有一百多斤了,膘虽然不厚,但也可以杀了。一头牵到乡场上卖钱,那是一家最大的收入,全年的用费油盐,全指望着它了。
另一头,无论如何要杀了,这是对贫穷生活最后的犒劳。杀猪那天,照例要请村里的长老以及平时帮助过自己的人,吃杀猪饭。穷人只有这一天是奢侈的,是对所有帮助过自己的人和事,给一个总结性的回答。
那一天主要是吃猪的肚杂,因为那些东西不好保存。猪血不需要牙齿,当然是留给来的老辈人的。猪肝下酒,是中年男人当家的菜了。而我们孩子,吃几个骨头或者喝饱了油汤,就是最好的享受了。
下水也是肚杂,是油腻的代表,弄起来非常臭,但我们看着师傅们弄的过程,仿佛闻到了它的香味呢。
猪的小肠是最该正经处理和保存的。因为,那要用来灌香肠。干净了,晒干了,然后如同吹气球一样吹起来,检查是否漏。然后再是剁肉泥,和作料,整个制作过程甚是繁复。但这种繁复,是保藏美味的,是充满期待的,是全家快乐的。
我们家有香肠了,就有资格过年了,就有资格请客了,就有资格作为村里一户正经的人家了。挂在火塘上熏,那是艺术和骄傲,看着就喜庆,比春联还有意义呢。
我吃着香肠,听到邻坐有人在问老板一个问题,我像被打了一针强心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