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逃离狼群

少光和热。

人到老了,如果还是如同壮年时候的胃口,少年时候的壮怀激烈,中年时候的欲望,那么可能他死也不甘心。人在弥留之际,身体衰朽的技能和疾病已经压制住了任何强烈的欲望,觉得死也没有那么可怕,对生也没有那么留恋。

严肃做过几次这样的梦——他站在一个土坑中或者电梯箱里面,摁一下按钮之后,一闭眼的功夫,自己的肉身就穿越重重的阻隔,到了很远的地方或者更高的楼层。如果一个人不相信自己可以在这个世界以后穿越重重黑暗,到达一个彼岸世界,那么他在这个世界里肯定也会过得不安生。在这个意义上,彼岸决定此岸。

但是,如果我们不相信此岸的生老病死有着它美妙、安排好的规律,那么我们就会在抗争命运中堕落到永不甘心情愿的地步。此岸就没有意义。困倦时候恰到好处的一个枕头、夏天雷声刚过雨水打在地上泛起的泥土清香、踢完足球送来的一瓶水、三五好友一起聚餐吹牛,本身并不是意义,不过是自己的身体和灵魂有了放置的位置。但是,如果我们剔除了此岸的喜怒哀乐,那么今生和来世这一双重奏,就是不完整的。此生的乐,是来生的预演,带着来生喜乐的种子,具有来生喜乐的特质和表现形式。

我们有什么理由说此岸不是奔着彼岸去的呢?

一个人吃着山珍海味,但是吃完之后就要被执行死刑,那么他这一顿就不会吃得舒坦。

我们在此岸一切的努力、经营,并非是像陀螺一样需要不断击打保持旋转,而是不断迎接惊喜,并且,既或是没有惊喜,也是平安祥和的。

那么人生的意义是什么呢?

严肃的脑海中如电光火石一样,蹦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总有人说人生如梦,一切都没有意义。

那么,靠自己的努力养活一大家子,看着自己的孩子求学结婚就业,算什么?肖申克的救赎有什么意义?患幽闭空间恐惧症的母亲从山洞里从匪徒手里救出自己的孩子算什么?

把一个人的一生比作一天的话,他从早上起来,洗漱之后就开始了转陀螺一样繁忙的一天——上午出门给羊喂水,在山上牧羊,中午支起铁锅做饭、吃饭,下午接着放羊,把陷在泥坑中的一只羊拉上岸,给几只羊接生,晚上把羊群赶回圈里,关好羊圈。

这个人早上新来到晚上睡觉,几乎没有一刻在思索今天一天的意义。而他做的所有这些事情,难道不正是今天一天的意义吗?

如果你是大人物,可以施猛药治疗世界的沉疴,如果你是小人物,就用心一点一点修修补补这个世界,尽自己公民的义务。

卡夫卡说:“人只因承担责任才是自由的。”

这是人生的真谛。

这无关乎身体和物质上有多大的享受。

有人会问,就为了这人世间的至暂的温情片段,耳鼻眼舌肚腹的满足,漫漫人生路上出现的如萤光一样微弱的小惊喜,值得我们来这世上一趟吗?

多巴胺浓烈短暂,内啡肽才持续得平静长久。我们人体被设计出来,可能是基于长久的幸福感才是极深极宁静、极笃定极满足的吧?

尽自己的一点责任。严肃想到,虽然遭难但是不后悔。

延续这人间烟火,任凭它平庸,任凭它不热烈,任凭自己伤痕累累。

到最后,这一切的“无意义”似乎恰恰累积成了“有意义”的一生。

严肃陷在了水草丛中,他明显地感觉到污泥拖拽住了他的双脚,让他的双脚软绵绵地,发不上力。他只好用手攀扶着岸边,用巧劲一点一点地把双脚拔出污泥坑。经过刚才的混乱和挣扎,他手里的火把和长木棍已经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而狡猾的一只狼看到他现在手上没有能够防御的家伙,正在打着他的主意,在岸边蹲着守候着他。严肃把攀扶在岸边的双手抽回,陷入了上不能上,下不能下的境地。而岸上的那几个人仍然在挥舞着火把和木棍,让狼群不能逼近他们的身体。狡黠的几只狼在集中对付三人当中的两个中年人,趁这两个中年人不能分身之际,另外两只狼张开獠牙,向三人当中的一个老年人发起了一波又一波的攻击。这位年级大的官员,不愧是铁铮铮的汉子,在军营里待过几年,硬是把这几只狼逼得不能靠前近身。

狼的攻击并不是从一上来就拼尽全力驱动自己的全身扑向进攻对象。它们也在试探,随着木棍的挥动,狼遵循着进-退-进-退的节奏。它们似乎希望通过这种僵持,寻找几个人的破绽。

这几只狼张着獠牙,鼻子上因为张嘴而挤出来的凶狠的几道纹路,伴随着呜咽的嘶吼声音,越发衬托得狼的血盆大口的恐怖。这给人很大的心理压力。

几个人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阵仗。尽管是冬天,但是几个人已经手脚绵软,感觉到自己汗流浃背,狼群暂时停止进攻的时候,这些背上流淌的热汗过了一会就变凉了,在自己背上凉飕飕的,浸湿了自己的内衣,像有人将雪块塞进了自己的脖颈。

严肃趁盯着自己的那只狼暂时撤退的时候,嗖地爬上岸,手里拾起刚才掉在地上的木棍,摆出防守的姿势。

狼群见占不到他们的便宜,就在狼王的带领下一只一只地向后退去。

蒲松林的《聊斋志异》里面讲得精彩,狼很狡黠,两只狼中“前狼假寐,盖以诱敌”,而后一只狼则从后面偷袭。

狼群的突然后撤,让三个人放松了思想警惕。亏得严肃懂得狼的习性,也在学校里读过这篇文章,知道狼群很有可能采用声东击西的伎俩,就告诉他们要警惕,并且摆出四个人背对背的、成犄角之势的防御阵型。

果然,狼群的一部分突然席卷而来,进行佯攻,而过了一会,另一部分则从四个人来时的路上鬼鬼祟祟地摸了上来,形成两面夹攻的态势。

如果不是严肃及时调整了队形,狼群很可能从背后咬住他们的脖颈,那时候就会呜呼哀哉了。

狼王见它的伎俩不奏效,却也没有再次撤退的意思。攻守双方就这样僵持着。

白天狼的兽性和攻击性就会降低,它们怕白天。但是,这时离天亮还有很长时间。

严肃仔细地用眼睛扫描着周围的地形。借着三人手里即将熄灭的火把,严肃模糊地看到在几丈地之外,就是两个坟墓,坟墓前栽了一排粗壮的榕树。严肃就让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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