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山 ——简玉珩番外

文华瞧见了我,不知是否漏尽了一室春光。

我松松地倚着门框,眨眼间竟觉得她高冠束起的面庞,确有几分英气,与日里决策果断的郁家当家,着实很是相称。只不过这些话,是注定一闪而过,然后被压在心底的。

我冲着她,张口只道:“男扮女装来这烟花之地,郁小姐不怕声名有损,日后无人敢娶?”

“不劳你这花间浪子替我操心。”郁文华瞥了我一眼,冷冽地像是腊月不戴帽子出门时,风刮在耳边的钝刀,我似乎还听见了一声冷笑,炸开在空气之中。

我压低了些声音,好教说出来的话只叫我二人听到,一字一句却是怒气不减的咬牙切齿:“就算无今日之事,恐怕也无一男子,愿娶一个司晨牝鸡回家做妻!”

郁文华的脸一下子变得铁青,转身就上了楼,只在我眼底留下一个黑色的影子。

我得意洋洋,冲着她的背影扬了扬手中的酒盏,仰脖一饮而尽,而后合上窗子,顺道搂过早已衣裳半褪的‎美​‎‌人‌,一并倒在软塌之上。

这一次,当算我棋高一着罢?

(三)

啪!

桌上的瓷盏一下子砸在地面,碎裂成拼凑不齐的几瓣。我只当自己是听岔了:“你说什么?”

“回三少爷,”房里的大丫鬟丹桂见我还在愣神,便耐心地同我又重复了一遍,“郁家大小姐同歙县陈家的大公子订了亲,婚期就定在下月初五。”

“陈家……不是一直同我们有着生意往来,又同郁文华有什么关系?”

“陈家公子自多年前见过郁小姐一面,就钦慕良久。郁小姐此前一直不曾应下,前几日不知是怎么的,忽然答允了婚事,还急急就定下了婚期。”

这女人,不会是因为被自己骂了几句,一下子恼羞成怒,就随便同别人订亲了吧?

我心里一阵憋闷,又觉得有些好笑:“那女人还真有人敢娶?”

“郁小姐才貌双全,身后又是万贯家财,这么多年上郁家提亲的人,也是上赶着排队的,”丹桂一边收拾着地上的碎片,一边道,“也就是三少爷你,同郁小姐不见面就骂,见了面就吵。”

“哎少爷,你去哪儿?”

“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我伸手挑起秋月的下颌,眼神却游离在窗外细溅的雨点之上,听那雨打芭蕉的凄凄之声,轻声喃喃,“到底是骤雨未曾歇…”

如往常一般拥着佳人,却浑身被雨淋似地泛着寒意,入骨冰凉。

“简公子,您又走神了。”秋月娇嗔了一声,连同纤手抚上了我的心口,也未曾全然拉回我的思绪,我头一次不曾温柔地同姑娘们缠绵,而无言续着一杯又一杯的酒,赤足高蹈,丢了形骸。

我分明是该气愤的,我还尚未娶得正妻,那宿敌就大大方方地同他人订了亲,即日举行婚礼;我分明又该是得意的,几句话,就能激得那宿敌一怒之下同他人定亲,也不知是不是心甘情愿;我分明也可以是冷眼旁观的,甚至还可以带着点幸灾乐祸,瞧着这泼妇祸害的究竟是谁家的公子,再好好想一句日后狭路相逢,用以讽刺的话。

可为什么,可为什么全然不是这样的?

我是气愤,可又气恼,毫无道理地恼她不打个商量就同他人订了亲;我是得意,可那只停留了短短一瞬,就化作了恨铁不成钢的愠怒,恨不能当面去质问她,究竟是怎么想的,哪里还能够幸灾乐祸,冷眼旁观。

“简少爷,当心阴沟里翻船啊。”

“简公子,您简家的商船,今儿还走新安江的水路么?”

“近日水匪猖獗,关卡难过,你可小心被盘剥地连衣裤都不剩了。”

“这世上,还有谁花得过你?”

我一闭上眼睛,她就在我心底里开始跳舞。

她踩着我的心弦,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忽然就褪去了覆上的灰色,变得鲜活而又明亮。

我该去问她的。

我望向窗外雨帘,帘里有火在烧。

牵过府上最好的马,我趁着酒劲冲入瞑瞑夜色中,不眠不休一日方才奔到了安庆。安庆的雨下得很大,马蹄用力地踩过小路草径,大片泥泞溅落在我的身上,我却浑然不觉。

“郁文华!”

我生平第一次不顾形象,也不顾脸面地冲向雨幕之中,来势汹汹地奔向郁府,使劲地拍砸着郁府的大门,气势一下子将郁府门丁,都震在了原地没有动弹。

“简少爷,您疯了吗?”

门丁反应过来,凑上前想要拉开我,我却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子推开了两个人高马大的门丁,死死地拽着门环使劲叩响。

也许我真的是疯了。

“郁文华!”我喘着气喊她的名字,声音被雨声割得破碎,而后又重重聚拢,语气不知是气是恨,是哭是笑。

“你嫁什么嫁?我不过是笑你几句,你嫁给谁看?”

“郁文华!”

“简玉珩,你疯了?”

郁文华撑着伞从屋里出来,但我清楚地看到,她的鞋上溅着点点污泥,她许也是奔出来的,头上的钗子也有些歪。

我的发湿成了许多绺贴在脑后,浑身上下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又冷得瑟缩。雨顺着睫毛不断地往下落,我只能拼命地眨眼,甩开迷蒙的水雾。

从来不曾如此狼狈,又如此满足。

我定定地望着郁文华,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待我打好了腹稿想要吐露的时候,却又忍不住在寒风冷雨中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一下子冲散了万语千言。

“你先进来。”郁文华平静地望着我,嘴角略微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而后微微侧过身,为我让出了一条道。

她撑着天青色的油伞,雨氤氲开的水雾薰得她的眼愈发明亮,此刻沉静得像是无风的深澜,亭亭如水中菡萏。

“你真好看。”我无意识地轻声喃喃。

我是疯了。

(四)

当夜郁府一闹,第二日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安庆,再过一日,就紧跟着传到了徽州,自然也传到了歙县陈家公子的耳朵里。

天南地北地走,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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