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所有硬菜,已经到了五点钟。采光好的院子里摆着两张圆桌,大人一张,女人和未成年的一张,张农宁被陈爷爷拉去大人那一桌坐了,让他别喝酒,喝饮料。

“这小子不行,酒量浅,端午节喝了一瓶啤的,脖子都红了。”陈叔叔调侃张农宁,将椰汁瓶子往他手边递。

陈秀就接,“爸你还好意思说,他现在脑子可金贵着,让我们班老吕知道你撺掇他喝酒,得打电话骂你。”

不认识的女性长辈们还在厨房忙活,把最后一盘蔬菜炒出来。

晚餐完全成了陈秀的“专场”,花蝴蝶一样关照张农宁、张加栗兄妹,时不时捎带一句匡宓。

“吃这个匡宓,我爸炒的血鸭特别入味,你能吃辣吗?”

“诶,拔丝香蕉栗栗别多吃了,你哥说你长蛀牙了。”

“张农宁,你们那边是不是多了套碗?给我递一下那汤匙。”

匡宓完全适应不了这种嘈杂的环境。几十人碗勺磕碰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形成巨大的噪音连续不断冲击她的耳鼓膜。

好不容易捱了两小时,张加栗趴在她身边看她玩小游戏,卡在一关上死了无数回。张农宁估计看出了她的不耐烦,主动向陈爷爷告辞。

她这么个陌生人杵在这儿,陈家人也不好一直留着张农宁和张加栗不让人回家。

光出陈家门都跟皇帝禅位似的三辞三让,推脱了得有十多分钟。

一会儿说天晚了用车送,一会儿拉着让兜点儿吃的回去,张加栗和匡宓都迈出百来米了,张农宁还被陈家喝醉酒的老少爷们儿绊住不让走。

匡宓吃不消:“你们每回来都这样?”

“是啊,”张加栗眨巴眨巴眼睛,“陈爷爷对我和哥哥很好的。”

是很好。

匡宓回头看,陈秀正陪在张农宁身边,笑着看他与家人说话,两个姓氏里的人结下深厚友谊,亲密无间。

笑了笑,她心里蓦地生出一股恶劣的破坏之意。

母债子偿。

——正是这个念头支撑她回到了曲县,回到了外公外婆的旧乡。

她也想学着做个寡廉鲜耻的外侵者,看看能不能通过这对兄妹,对仇人造成一点可怜的伤害。

那边张农宁终于抽身,朝妹妹的方向小跑上前。

这个点已经搭不上末班车。三个人回到公交站台等的士。

等的过程中,张加栗看着路边玩仙女棒的小孩儿有些眼馋。张农宁时刻留意她,见状掏出零钱给她,让她去买。

张加栗欢呼一声跑了。

站台只剩下他和匡宓,一站一坐。

沉默了一会儿。

路上一直一言不发的匡宓支起两只胳膊,撑着坐台,忽然开口问他:“张农宁,你觉不觉得很孤独?”

“……”

张农宁看向她。

“你的朋友们,个个家庭幸福,他们真的能感同身受、推心置腹,理解你的痛苦吗?你也常常有无法倾诉的时候吧。”匡宓慢悠悠说。

她讲话总是这样刺人地直白。

勾起人不舒服的情绪。

张农宁侧回头,喉结耸动了一下,不知该怎么回应她。

她像山林神秘乍起的一阵雾,总是令人摸不清她的路数。

方才的发问好像只是她窥破他脆弱的一时兴起,也不需要他的回答。

几分钟后,张加栗快快乐乐地用零钱换回一把仙女棒。匡宓凑过去,和她一起数,商量回去找地方点燃。

……

张农宁他们走后。

陈家奶奶把下午没搓完皮的花生仁继续捡起来。厨房有几个女儿和儿媳忙活,用不着她。

抱起簸箕,和老头子说话。

“你孙女耷着个脸上楼了。”

院子里搭了一桌麻将,男人们扔牌的声音很大,陈爷爷眯着眼睛靠在椅子上醒酒,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她说话似的,迷迷糊糊回:“又谁惹着她了?”

“还能有谁?”陈奶奶可不知道陈秀嘴里说的女同学有这么漂亮。

她姑都看出她不得劲儿了。碍于小姑娘面皮薄,大家不好打听罢了。

“关人家什么事?”陈爷爷拍了拍扶手,含糊了一句,“宁儿跟他爸一个样儿。”

陈奶奶停手:“怎么说?”

“犟头呗。”

“什么意思?”后面陈奶奶再问,陈爷爷也不吱声儿了。

仰脸躺在椅子里,好似被电视机的新闻声催眠睡着了。合着嘴,翕动的鼻头发出重重的呼吸声。

陈奶奶听不到回应,拍打骂了他两句,收起簸箕去厨房了。

……

8 你会不会骑电动车?

九月末尾的那一天,卡着放国庆节前夕,学生最快乐的时刻,学校偏偏不做人,这会儿将高三年级全县第一次联考的成绩单打印、分发给各班班主任,让班主任在班会课上用投影仪展示给学生看。

美其名曰督促大家进步,假期也要争分夺秒努力。

学校公告栏贴了全年级的排名还不够,老吕把副校长发在年级群里的“绝密文件”下载在U盘里,编辑后,偷偷用教务处的电脑复印了几十份。

不花钱的A4纸一到手,一班学生并没有多感激他,反而纷纷背后骂爹骂娘冲他竖中指,玩着谐音梗喊他“老驴”。

比起学校公开下发的成绩表格,老吕偷出来的绝密文件仅仅多出一栏“全县排名”。

匡宓看了一眼张农宁的成绩,全县排名第一,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顺着他的总分又瞅了一眼班上第二名的成绩,相差了快两百分,更别说在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11页 / 共48页

Back to Top